有些影子在笑,在喝水,长出像根、叶、花状的东西,手摊开是五个树杈;有些影子像透明的气球,但是里面没气,干瘪干瘪的,水从影子旁边漏在地下,然后消失不见。
有人把他拉进去绑了起来,他也被栽进了花盆里,那是一群白色衣服的天使,他们抓着他,说:“怎么回事?输不进去?”
“快,加量。”
他被扯着,脚开始生根,太痛了,浑身痛,爸爸妈妈从很亮一扇门走出来,向他伸手:“年年,来这里。”
他用力扯掉腿上生出来的气根,飘到半空,很高兴能再见到爸爸妈妈:“爸爸,妈妈!”
很快,他飞不动了,心脏被拉扯着痛,回头看,祁宴峤手上紧紧抓住一把红绳,绳子穿过他透明的身体,一根根从他心脏、胸腔、四肢穿过,一点一点将他从半空拽下。
“江年希,江年希!”
他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“桃花要浇水了。”
“你的玫瑰花花瓣掉的到处都是,你不回去整理吗?”
“桔子掉了几个,你要不要试试看能不能吃?”
“江年希。”
一群白衣服的人撑开他的眼皮,他们说:“行了,可以了,恢复正常了。”
病房外围着一群人,邱曼珍靠着林望贤哭,林嘉欣一直在重复是不是吃了水果又喝了凉的果汁导致生病,林聿怀在打电话找相熟的主任,想让主任下来看看情况。
祁宴峤站在走廊的尽头望着窗外的树,噩梦般即将失去的感觉又回来了。
小时候,他最喜欢的是父亲,他的父亲儒雅、温柔,牵着他的那只手永远是温暖的。突然有一天,父亲出世了,母亲疯了,他们都说两个人太相爱,上天嫉妒,带走了她的丈夫。
年幼的祁宴峤站在一堆白色、黄色菊花后面,没有找到关于他们相爱的证据。
他只知道他很爱父亲,但父亲死前他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,他们连遗体都不让他见,说他太小,不能看。
再后来,外婆大概是察觉他的冷漠,与林家夫妇沟通,让他们把小儿子林卓言送到他的身边,说是照顾,更多的是陪伴。
林卓言很吵,也很麻烦,总喜欢哭,还特粘人,睡觉要人陪,上小学还尿床,祁宴峤按照他想象中父母照顾孩子的模样去照顾林卓言,参与他所喜欢的,从不干涉他的决定,给他绝对的尊重,做合格的长辈。
可是他从美国回来,林卓言也走了。
他在乎的人一个个抛弃他离开,江年希,这个意外闯进他生活的脆弱少年,他也有一天会离开。
祁宴峤转身,做出决定:“转院,我去联系何教授。”
邱曼珍擦着泪:“会不会是移植出现排异?会不会是心脏不好了……”
祁宴峤很冷静:“那就换人工心脏,不管用什么办法,都要留住他。”
林嘉欣愣在原地,轻轻去拉林聿怀衣摆:“哥,我有点害怕……”
抢救室的门被打开,医生宣布病人已脱离生命危险。
林家几人抱作一团,无人发觉祁宴峤手在颤抖。
三天后,江年希一切数据恢复正常。主治医生对着报告看半天,给不出突然严重心律失常继而休克的原因,说可能跟发烧有关,而且恢复的又是如此迅速,只说再留院观察几天。
邱曼珍跟林嘉欣抱着他的病历看,试图找出他这次突发状况的原因,好加以防范。
只有江年希自己知道,他是太伤心,说来太苍白太戏剧,实事就是他是真的伤心。不知道为什么伤心,但那天晚上,到第二天回广州的车上,他的心脏都在收紧,压缩。
邱曼珍怕他无聊,带来家庭相册给他看。
翻到其中一张,“这是阿峤的父母。”
照片上,一位穿深色西装的男士坐在钢琴旁,身旁是个长发温婉的女子。两人正四手联弹,女子侧过脸望向男人,只是两人看起来,年纪似乎不太相衬。
“这是祁宴峤的父亲吗?”江年希指着男士。
“你该叫他小叔的。”邱曼珍笑了笑,“说起来,好像从来没听你喊过阿峤小叔,总是连名带姓地叫。”
她指尖轻点照片,“对,这是他父亲,旁边是他母亲。”
“他们在一场晚宴上认识的,那天人很多,他母亲被临时叫上台弹琴,很不情愿。海边风大,吹得她裙摆乱飞,阿峤的父亲就是那时候走上台的。”
“他坐在她旁边,替她挡住了海风,和她一起弹完了那首曲子。这么多年了,他们那个圈子里还常有人提起这段故事,当时还上了港媒头条呢,直到现在,好多情侣在订婚或结婚时,都会联弹一曲,寓意‘合鸣’。”
江年希能想象出那样的浪漫,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啊,雅卉,就是他母亲,对他一见钟情,开始轰轰烈烈地追他,这段感情不容易,雅卉比他小十四岁呢,而且当时他正在跟妻子打离婚官司。”
邱曼珍翻到下一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