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要一睁眼,左眼视野所及,恶鬼们如约而至。
他们面目狰狞,眼神中充满怨毒。
七岁前,他的胆子很小。
为了躲避恶鬼,他只能捂住双眼躲在床底。
七岁后,他有了爬出床底的勇气。
他开始习武,他不再惧怕那些纠缠不休的鬼魂。
因为他遇到了十八娘。
他看不到她的样子,只听得清她的声音。
他记得很清楚,那是一个风雪急促的冬日。
一个鬼,七窍里淌着浓稠的黑血,步步逼近。他哭着钻进冰冷的床底,换来的,却只有恶鬼的嗤笑:“你钻进去也没用。小孩,我来吓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清亮的女声凭空出现在他的耳中。
“小孩别怕,十八娘姐姐保护你。”
她帮他打跑了那个鬼,还一直温柔地鼓励他:“小孩,你出来吧,他跑了。”
之后的几年,她又救过他几次。
最后一次救下他后,她和他道别:“你家太大了,我总是迷路。那些鬼,我已与他们打过招呼,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了。小孩,再见。”
从此,他再未听到过她的声音。
“十八娘,我的心上住进了一个人。”
陆修晏平静启唇,垂在身侧的手却抖得厉害。
那日母亲拉住他的手,劝他莫要错过自己的心意。他便想在离京前,将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,原原本本讲给她听:“虽然她的身份特殊,但是十八娘,我不介意的。”
不介意你是鬼。
不介意你有一个儿子,不介意世俗的流言蜚语。
一口气说完,陆修晏望向十八娘,耐心等待她的回答。
果然!
十八娘尴尬咬唇,眼神飘忽不定。
此刻陆修晏温柔缱眷的眼神,落在她眼中,便是对徐寄春明晃晃的喜欢。
徐寄春一个小小侍郎,哪惹得起位高权重的卫国公府,哪有胆子拒绝陆修晏。横竖她是个鬼,就算卫国公府手眼通天、能翻云覆雨,又能拿一个死人如何?
思及此,十八娘鼓足勇气,大声喊出那句话:“他不喜欢你!”
“啊?”
“十八娘,我的意思是我……”
“明也!”
“啊?”
徐寄春从树后走出,假装来此寻人,脸上堆着三分茫然七分急切。
他一来便不由分说地拽走陆修晏:“找你好久了。快走,那三具尸身十分古怪。”
陆修晏迷茫地指指自己:“我?”
徐寄春笑容满面:“蛇毒,我不大懂。”
“我也不懂啊!”
“无妨,没准你懂。”
十八娘远远跟在两人身后,一颗心七上八下,反复掂量陆修晏的那番话,她究竟该不该说与徐寄春听?
不说,陆修晏会继续找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