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边角料……”
她无声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一个词。灵识里没有关于这个词的具体解释,但结合那些目光和话语,她大概明白了。
她是被剩下的,没用的,微不足道的部分。
像女神炼石补天后,洒落的那些无人问津的石粉尘埃。
心口的位置,传来一阵陌生的闷涩感。石质的身躯本不该有“心”,但那团孕育了灵识的本源之气,此刻却沉沉地发堵。
宫门依旧紧闭。
天际流云变幻,日升月落了几轮?她不知道。膝盖从刺痛到麻木,再到重新感知到针扎似的细密疼痛。灵识因为长时间维持清醒和对抗威压而开始疲惫、涣散。
要不……算了吧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狠狠掐灭。石髓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、属于补天神石的坚韧与执拗,支撑着她将脊背挺得更直。
就在灵识昏沉、视线开始模糊的边缘——
一片青色的衣角,毫无征兆地,映入她低垂的视线。
没有祥云,没有瑞霭,没有半点声息。
他就那样出现了,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,只是她未曾抬头看见。
阿沅怔住,缓缓地,极其缓慢地抬起视线。
先看见的是垂落的广袖,布料似丝非丝,似云非云,泛着一种冷冽的青色,上面没有任何纹饰,却自然流转着深邃如夜空的道韵。然后,是腰间悬着的一柄连鞘长剑,形制古朴,气息内敛,却让她灵识本能地战栗,仿佛那鞘中封存着能斩断时空的锋芒。
再往上……
她对上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。
初生的灵识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。仿佛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劈开黑暗的光,又像是万劫终结后归于永恒的寂灭。清澈见底,又深邃得映不出任何倒影,只有无垠的星空与流转的大道痕迹在其深处生灭轮转。
冰冷,疏离,高高在上,不属于任何尘世烟火。
他就这样垂眸看着她,目光平静无波,没有怜悯,没有好奇,没有那些路过的神仙眼中的轻蔑或漠然。那是一种纯粹的、穿透皮囊直视本源的审视,如同匠人评估一块待琢的璞玉,冰冷而精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