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不论跑到哪里,都会有一双眼睛盯着她。
每当她停下脚步想要歇息时,好几双手便从空中、地底钻了出来,试图绑住她的手脚。
有一次,她已经被这些手抓住,动弹不得。她只能委屈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:
“林太郎,我疼……”
那些手暂时放开了她,可她依旧喘不过气。她坚持着向前跑去,哪怕路上全是碎石子和尖刺,她也要向前跑去。
虽然不知道那遥远的前方究竟有什么吸引着她,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。
直至跌落一个温暖的怀抱,直至一个声音轻轻将她唤醒:
“千代。”
千代痛苦地睁开眼,又在一瞬间闭上。
是森鸥外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和以前那样温柔,一点异样也没有。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自己的身影,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,千代才闭上眼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软绵绵的话语似乎引起了对方的注意,那份夹杂着心疼的关心接踵而至:
“千代,是不是没好好吃饭?我刚才检查了一下厨房,完全没有开火的迹象。”
“你不在家……”
千代慢慢睁开了眼,手却没有从被子里拿出,而是紧紧交缠在一起。
她的心脏跳动得有些快速,她的大脑也在这一瞬间清醒。见丈夫已经是一副洗过澡的模样,千代干脆向里面挪了挪身子:
“我好困啊,再睡一会儿嘛。”
很明显,丈夫听懂了自己的暗示。被子被轻轻掀起,温热的躯体靠上来的时候,千代的指尖有小幅度的轻颤。
但她很快便制止住了这种轻颤,而是下意识地环抱着丈夫的腰。
“林太郎……”
满满的撒娇语气,千代注意到丈夫的神情已经有了松动。
她干脆再向前凑了凑,让自己整个人都缩进丈夫的怀中。
“睡一会儿。”
“好。”
伴随着丈夫的声音,千代感受到后背的温热,也察觉到了对方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话题:
“千代,一直在睡觉吗?”
“嗯。”
千代没有提任何可能破坏他们夫妻关系的话题,也没有反问对方为什么装得那么好。
她只知道,自己挣脱噩梦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林太郎。
但是她的丈夫是个胆小鬼。
还是一个只喜欢暗戳戳试探她的胆小鬼。
很快,她得到了对方的试探:
“千代,我的大衣……你怎么没有帮我挂起来?”
原来破绽是在这。
她对待衣物的态度都是能挂就挂,再不济就叠起来。尤其是这种能够显露身材的大衣,必须要悬挂起来才能保持最佳的状态。
之前她光顾着复原大衣的摆放位置,忘了自己的习惯了。
如果是平日里的她,在看见那件大衣被随意摆放后,第一件事就是将其悬挂在衣帽架上。
她那天为什么想要熨烫一下呢?要是不拿熨烫机出来,她还可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不想挂。”
千代不太会撒谎。她只能用一种干巴巴的语言来掩饰自己的内心。通常情况下,这样的遮掩都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效。
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,这个男人真的很烦人。
“那么,你没有碰它?”
好烦。
这个混蛋为什么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?
甚至还用一种极其轻松的态度来逼问她,逼问她对他的所有行为抱以一种怎样的态度。
这就是森鸥外。
杀人不见血的大混蛋。
恶棍。
变态。
神经病。
疯子。
千代的眼睛闭了又睁,最终还是停下了所有的动作。
“你故意的吧。”
她凝视着那双酒红色的眼睛,企图在其中找到一丝忏悔。可是什么都没有。
有的只是一如往常的温柔。
睡意瞬间消失个彻底。
千代干脆坐起身,可她的丈夫也随着她的动作起身。被褥已经被他们掀开,窗外的月色也慢慢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被面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