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云歌回到侯府时,晨光已然大亮。
她这一夜守在听月楼,衣裳上还沾着淡淡的药味和松木香。
那是属于陆昭的味道。
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,耳尖微微发烫,脚步放的更轻。
刚踏进后院,就见母亲崔氏站在廊下,像是已经等了许久。
唐云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脚步顿住。
她一个没出阁的女子,这样整夜不归,还是因为陪着陆昭,免不了要挨一顿训诫。
“母亲。”
她心虚地走上前,微微垂下头。
崔氏看着女儿略显憔悴的脸色,还有那藏不住的满眼柔情,心中已经了然。
她走上前,替云歌理了理鬓边的乱发。
“去睡一觉吧,瞧你这眼圈,黑得像什么样子。”崔氏的声音今日格外温柔。
唐云歌愣住了,抬起头,连忙解释:“母亲,我昨夜在陆先生那里,先生是因为唐家才病倒的,我实在放心不下……”
“娘知道。”
崔氏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。
“经过这一劫,娘还有什么看不透的?什么家世背景,什么富贵荣华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咱们侯府,世代都堂堂正正为官,荣耀了百年,可一朝被奸人诬陷,差点变成阶下囚。”
崔氏顿了顿:“陆先生对你的心意,我看在眼里,他为了咱们唐家,连命都豁得出去,这份情义,比什么都贵重。”
“娘……”唐云歌的眼眶瞬间热了。
“只要你心里有他,他也是真心待你,娘就知足了。”
云歌怎么也没想到,母亲会说出这样一番话。
“娘,谢谢您。”她靠进崔氏怀里,像是小时候撒娇那样蹭了蹭。
崔氏拍着她的背,轻笑道:“傻丫头,娘只盼你平安喜乐。你既然认定了他,就随你的心意吧!”
唐云歌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,走路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这一觉,唐云歌睡得格外沉,梦里都是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,连呼吸都带着甜。
得了母亲的默许,唐云歌去听月楼愈发勤快了。
每天天刚亮,云歌就提着侯府厨娘熬好的参粥,准时出现在听月楼。
她总能准确地在陆昭处理第一份密函时,将粥碗恰到好处地压在那叠公文上,半是哄半是威胁地盯着他喝个精光。
以前她总觉得陆昭是运筹帷幄、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人物,自带男主光环。可真的陪在他身边,她才发现这位“算无遗策”的西川先生,原来忙得脚不沾地。
为了救唐家,陆昭之前打乱了筹谋数年的部署,现在积压的密信与公文几乎要将案头淹没。
他像是要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,每天清晨便开始批阅,往往唐云歌困倦得已经回府了,听月楼雅阁里的灯火依然通明。
可即便这样,云歌陪着他也觉得很满足。
她会掐着点,在那苦涩的药汁熬好时,守在药炉边,端去给陆昭。
看着陆昭喝药,她便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,眼巴巴地盯着他。
“先生,一滴都不许剩。”她软声说着,目光却写满了不容置疑。
陆昭拿她没办法,每次都在她的注视下,乖乖喝完那碗漆黑的药。
陆昭忙他的,云歌就自己找事情做。
有时她在书房一角练字,有时对着窗外的残雪发呆。偶尔,她会像个探头探脑的小猫,轻手轻脚地挪到他案前。

